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,三点十七分,阳光斜斜地照进网吧的玻璃窗,落在陈默面前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上,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:“《驯龙物语》服务器已关闭,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。”
他愣在那里,手指还保持着点击鼠标的姿势,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。
《驯龙物语》被封了,不是暂时维护,不是版本更新,而是彻底的、永久性的关闭,陈默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——他在这个游戏里度过的七年时光,他所有的装备、宠物、朋友列表,还有那个花了他半年时间才驯服的稀有金龙,都在这一刻化为虚无。
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进入《驯龙物语》时的情景,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,室友拉着他一起玩,说这是个划时代的游戏。“你可以在里面驯服任何龙,”室友当时兴奋地说,“冰龙、火龙、风龙,甚至传说中的金龙!”
那是2017年的秋天,《驯龙物语》刚刚上线三个月,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万,陈默还记得进入游戏的第一天,他站在新手村的悬崖边,看着一条巨大的黑龙从头顶飞过,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半边天空,那震撼直击心灵。
“我要驯服这条龙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发誓。
从那天起,陈默的人生分成了两个部分:现实世界和《驯龙物语》,在现实里,他是普通的计算机系学生,成绩中等,社交圈狭窄,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着不痛不痒的程序员工作,但在《驯龙物语》里,他是“默风雪”,一个拥有十八条龙的驯龙师,在服务器里小有名气。
游戏成了他的第二个世界,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,不需要在意自己是否合群,他只需要理解龙——它们的习性、喜好、弱点,他研究每一种龙的食谱,分析它们的作息规律,甚至学会了用龙语和他们交流,当其他玩家还在用强行捕捉的方式驯龙时,他已经能和龙群建立信任,让它们自愿跟随。
室友曾笑着说:“你对游戏里的龙比对人还上心。”
陈默当时只是笑了笑,没有回答,但他在心里想:因为龙不会欺骗你,不会嘲笑你,不会在你说话的时候低头玩手机,在《驯龙物语》里,他找到了现实世界无法给予的东西——纯粹的关系,明确的规则,以及看得见的成长轨迹。
金龙是他最骄傲的成就,那是游戏里最稀有的品种,据说只有玩家与龙之间的信任度达到满分时才有可能触发,陈默用了半年时间,每天花两小时在雪山之巅等待金龙的踪迹,陪它飞翔,给它寻找最珍贵的火晶石作为食物,当那条通体金色的龙终于低下头,让他跨上龙背的那一刻,陈默哭了。
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真正活着。
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,随着《驯龙物语》越来越火爆,游戏开始变了,开发商不断推出新的付费系统,稀有龙需要用真金白银购买,龙的食物需要充值才能获取,甚至连基本的龙鞍都要收钱,陈默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纯净的世界被商业化吞噬,那些热爱驯龙的玩家开始流失,取而代之的是氪金大佬和代练工作室。
“默风雪”的公会成员一个一个地离开,有人去了新出的“全球使命”,有人说要去打比赛挣钱,有人干脆戒了游戏,陈默坚持了下来,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离开之后,自己还剩下什么。
现充——现实生活很充实的人,这是游戏里对其他玩家的称呼,陈默曾经很讨厌这个词,因为它暗示着游戏里的人都是loser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开始怀疑,也许自己真的是。
七年间,他的同学有的升了经理,有的创业成功,有的结婚生子,而他呢?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,回到出租屋,打开电脑,进入《驯物语》,他和龙相处的时间比和人相处的时间还多,他更熟悉龙的习性而不是人的社交礼仪。
当服务器关闭的公告出现在官网的那一刻,陈默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恐慌,这种恐慌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多么贵重的东西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。
游戏账号里价值几万的装备和宠物,现在只是一个数据库里的几行字符,他七年的心血,他的十八条龙,他的金龙,他引以为傲的驯龙技巧,那些他视为珍宝的记忆,在服务器关闭的瞬间,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,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。
他想起游戏里的一句台词:“龙不会被驯服,它们只是选择了和你同行。”现在龙选择了离开,不是因为它改变了心意,而是因为整个世界都不在了。
陈默走出网吧,天已经快黑了,街边的路灯开始亮起,行人匆匆而过,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整个世界,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,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公园。
公园里有一个小湖,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悠闲地游着,陈默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,点了一根烟,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感受到那种空荡荡的感觉,仿佛自己的某个部分被硬生生地剜掉,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洞。
手机响了,是室友发来的消息:“我听说《驯龙物语》被封了,你还好吗?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,想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三个字:“还活着。”
室友又发来一条:“说实话,我很久没玩了,但今天看到这个消息,竟然有点难过,那个游戏毕竟是我们青春的一部分。”
青春,这个词触动了陈默,他的青春几乎全部献给了《驯龙物语》,那些熬夜刷副本的夜晚,那些为了争夺稀有龙而发生的公会战,那些第一次成功驯服火龙时的欢呼,所有的记忆都被浓缩成一个名为“默风雪”的ID,然后在一个普通周二下午化为乌有。
他在公园里坐到很晚,看着月亮从湖面上升起来,突然,他注意到天空中有一个形状奇怪的云朵,像极了一条展开翅膀的龙,他盯着那片云,直到它被风吹散,融入了茫茫夜色。
那一刻,陈默意识到,也许《驯龙物语》从来没有被封禁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——存在于他的记忆里,存在于那段永远不会消失的时光中,他驯服的不是游戏里的像素生物,而是孤独。
游戏可以关闭,服务器可以停运,但龙依然在飞翔——在他的心里,在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们的记忆里,在那个被无数玩家共同建造的世界里。
陈默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烟灰,往家的方向走去,路上他看到一群孩子正在玩着手机游戏,兴奋地交流着虚拟世界里的冒险经历,他笑了笑,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
《驯龙物语》被封了,但驯龙的人还在,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,那条金龙也许不再存在于任何服务器中,但陈默知道,它依然在某个地方等着他——在梦里,在记忆里,在每一个疲惫的夜晚里。
游戏结束了,但生活还在继续。
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驯龙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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